廿年道德餵河蟹

坦克壓帳蓬的影象，逐漸在閃爍不定的螢光幕上淡出。

二十年經濟發展所造成的錢海波濤，一浪高於一浪地，把人心人腦都清洗乾淨。於是，二十年前那段日子，便都按照長官意志，沒有發生過任何事。 這樣便清理出一片空間，可以容納那些「要逾千度才可以燒屍；光靠坦克壓不成肉醬」的言論。

於是，凝聚畢生神功，以萬匹馬力發出最後的吼聲，在天地間激盪著，與發言者的陰魂一起，遮天蔽日地，混同黑白，和以稀泥。 於是，一切都顯得和諧起來，也孕育著河蟹的誕生。

就這樣，是非黑白都被和諧掉，連「只求目的，不擇手段」這八字貶詞，如今都成了理直氣壯的行為準則。河蟹開始橫行。

所以，有人理直氣壯地問：如果當年不鎮壓，如何會有今日的繁榮？

他們想要確立的道德觀是：為求達到繁榮的目的，鎮壓是對的，甚至殺人，也是對的。

於是，為了發財而殺人越貨的汪洋大盜，從此成為勇於致富的典範。大家都來歌頌他當年英明的殺人決定，才促成了今日家肥屋潤的局面。從今以後，大家都可以只求目的，不擇手段。

連日本軍國主義者都可以問：我們當年為了爭取生存空間而發動大東亞聖戰，有甚麼不對？如果當年不侵畧，如何會有大日本的繁榮。

這樣下去，為了自家的繁榮而去搶刧銀行，都是對的。

於是，有人種毒菜、養毒魚、製造大頭娃娃奶粉和三聚氰胺奶粉，甚至印製假鈔票。果然是上下一致，官民同心地，為求達到目的，不擇手段。

竭力用經濟繁榮來合理化「鎮壓」之後，傳統道德觀都被鎮壓下去了。於是，河蟹得到了牠最理想的生存空間，可以橫行無忌，到處找倒著生的「倒的草梢」吃。

具有政治智慧的人當然看出機會到來，於是仿效站在老虎後面招搖的狐狸，紛紛站到河蟹身後，義正辭嚴地質問：你們為甚麼總咬著已經過去的事件不放？真正的愛國，是往前看，為袓國的富強出謀獻策，身體力行。

於是，一大群欠債不還，被債主追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人，馬上停下來，回轉身，義正辭嚴地質問債主：你們為甚麼總咬著已經過去的事件不放？與其花時間追討舊債，倒不如往前看，想想有甚麼賺錢法門，身體力行多賺錢更有效。

就這樣，所有認為「欠債理應不還，追債萬萬不該」的人，都紛紛加入河蟹部隊，向傳統道德宣戰。草泥馬的末日就這樣開始了，而「倒的草梢」也日漸稀少。

政治智叟見人多勢眾，便又拿起「倒的草梢」餵河蟹：二十年前的事件，學生也有錯。所以，真正理智的人，不應該只針對政府。應該冷靜地檢討整件事的來龍去脈。

這一說，又引起獄中服刑的採花賊靈機一動，馬上提出上訴：當年被我強姦的人衣著暴露，也有錯。真正公平的法律，不應該只針對我。應該冷靜地檢討整件所謂強姦事件的來龍去脈。所以，縱使我是強姦了某人，也應該先把我放出來，然後冷靜地探討衣著暴露該當何罪。若真的要我服刑，也應該把我的刑期，分出一部份來，由被我強姦的人分擔。

於是，河蟹部隊大旗一招，霎時天昏地暗，無論是東西南北、黑白對錯，全都被和諧起來。於是，方向不分，是非難辨。於是，「鎮壓帶來繁榮」的旗幟一舉，便成了不可不從的路標。於是，大家都逐漸認同：為了致富理應打刧、欠債理應不還、探討衣著暴露之罪理應比追究強姦責任更重要、被強姦者理應與採花賊一起服刑。

於是，在這種氣氛之下，無助的人只能呼喊出他們最後的希望：草泥馬！

於是，數千年的古老文化，在廿年道德餵河蟹之後，可能僅餘一個空殼，而支撐著它的，可能只剩下一隻：草泥馬！